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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团王慧文:很少人知道自己在愚昧之巅

(2020-07-28 10:11:16)
分类: 创业创新
审视是一个特别好的词。当一个人开始审视世界、审视经历、审视自己的时候,更容易做出有担当的选择。
作为美团“二号首长”,王慧文选择在2020年底正式“退休”,这不可分说地成为了焦点——
王慧文,是怎么成为“王慧文”的?

一、“不自我设限”,造就无边界的王慧文

什么是促使人成长的本质原因?

王慧文一直在渴求突破,也一直在探究这个问题。

1.人要接受变化,有动荡才有进化

王慧文修行的开端,就是校内网。

2006年3月,王慧文、王兴和另外四名同伴绞尽脑汁、黑白颠倒,终于让校内网收获了一百多万用户。

王兴开始四处找投资,但在多数投资人眼里看来,他们仍是群“生瓜蛋子”、“杂牌军”,校内网不过是几个大学生做的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但在这时,千橡集团董事长陈一舟出现了,他愿意拿出一千多万人民币,收购校内网。《九败一胜:美团创始人王兴创业十年》中这样描述——

陈一舟说,如果你们不卖,我们可以拿这钱砸到市场上推广。当然,校内网的这群狂妄的小子被这句话激怒了,拒绝跟陈一舟谈。

回绝了陈一舟后,王兴的融资依旧不顺利,陈一舟却与王兴他们保持接触,认准了校内网这条大鱼,准备放长线,持久诱惑。

2006年9月,陈一舟再次抬高了收购校内网的价码,校内网召开了五人的股东会。

王慧文觉得校内网的机会难得,做成的希望很大,而且是自己一手做起来的产品,感情已经很深,所以坚决反对卖掉。王兴态度中立,但倾向于不卖。赖斌强则考虑的方面更多,他支持卖掉,以免大家背着一身巨债创业。

除了他们三个大股东,还有另两名小股东,杨俊和付栋平。他们加入较晚,股份也较少,觉得卖不卖都行,比起被收购,他们更担心王慧文和赖斌强由于意见不合而导致团队破裂。

这次争论后不久,陈一舟就就又开出了更高的收购价格。几人意识到,如果继续争论不休,团队的裂痕势必更深。万般无奈之下,校内网不得不同意陈一舟的条件。

那一晚,大家都不说话,一起去吃夜宵的时候,王兴、王慧文、赖斌强全喝醉了,所有人大哭了一场。

不论校内网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在王慧文和王兴的心里,它永远都是遗憾的。

回首往事,王慧文已经不再执着,反而觉得这段遗憾对自己的人生是件好事。他说:

如果校内网做成了,我会变成让别人非常讨厌的人,刚愎、自负,因为挫折,所以我才懂得反省自己,能更理智客观冷静地看待自己。

还有人问王慧文,如果当初不卖的话,校内网能不能做得成?王慧文答:

这取决于我们遇到什么样的投资商,如果投资商能够在很多地方帮助我们,是可能做成的;如果投完钱就不怎么管,让我们自己随便搞,那就不行,因为我们还不够成熟。

管理者的自我反思,会反馈在他的战略、领导力、管理、业务实操等能力上。

人必须反思,是因为事物是时刻变化的,不断反思,才能不断跟上变化。

王慧文在一次采访中说:美团的持续高速增长,不是我们在推动着业务发展,而是业务快速发展,我们努力地跟上,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事情,只是我们跟上了,没掉队。

在一个快速发展的行业里,在一个快速变化的时代里, 创业者、管理者如果没有自我反思,是很难生存下来的。

在第一次创业修行中,王慧文就悟出一个道理:人,把事做成不易,不断成长、突破自己边界更难。

2.不设限的人生,成长机会无限

“君子不器”是王慧文的人生原则之一。

2019年,在极客公园创新大会上,极客公园创始人、总裁张鹏问王慧文:你觉得美团的基因是什么?

王慧文当时就说出了“君子不器”四个字,他面对张鹏侃侃而谈:孔子说,君子不器,君子不是一个器皿,人不要搞自我定义,自我定义就是自我设限,我不倾向于用美团的基因来自我设限。

他还用“基因突变”举例,基因变化变错的概率比变对的概率高几百万倍,所以大家都很恐惧基因变化,抵触变化。

但王慧文认为变化不可怕,自我设限才最可怕,他还幽默地说:一旦变对了呢?一旦长出翅膀了呢?

这种不自我设限,就是“美团无边界,专注而不专一”的根源。

君子不器,有两个含义:

一是人想要成长就不能有固化思维,事物是变化的,人也要具备动态发展的眼光,反思过去,展望未来;

二是人不能像器皿那样自我设限,器皿只有某一方面的用途和才能,而人应该博学多识。

孔子的这两点要求,王慧文都做到了,他的生活和工作就是如此。

《财经天下》周刊记者朱晓培这样形容“百变的王慧文”——

在王慧文的朋友圈里,总能看见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比如:是不是20世纪在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领域都没有出现过大师?如果地球上没有美洲,哥伦布的船直接西行到了亚洲,今天的世界格局又会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射雕英雄传的五绝里只有反派欧阳锋没有广招门徒?

正如王慧文在内部信中所说,他个人的兴趣“散乱不稳定”。

当年创业时,王慧文和王兴都不会敲代码,但他们都觉得:没事,我们可以学。同样,后来在美团时,有一段时间王慧文要研究零售,他几乎每天都看一本关于零售的书,并且跟很多人谈论自己的心得。

王慧文敬佩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曾说:科学和艺术一样,都让我们的世界更加绚丽多彩。

爱因斯坦格外推崇西方古典音乐。这位“相对论”的创始人经常和“量子论”的创始人普朗克一起演奏贝多芬的作品,爱因斯坦拉小提琴,普朗克弹钢琴。相对论和量子论共同构成了21世纪物理学科的两大支柱,而它们的创始人不仅都对科学抱有偏执的热情,也都对艺术也怀有高涨的热爱,这真的很奇妙。

王慧文从中体会到:爱因斯坦经常从艺术和审美的视角去探讨科学命题,人如果永远只站在一个视角来看待人生,人生就会变得特别狭隘,不够丰富,而站在不同视角来看待问题,不设限地长大,才非常重要。

不自我定义、不自我设限、不抗拒变化、不沉溺过去的王慧文,与“无边界”的美团极为匹配。

2012年底,美团实现盈亏平衡后,王慧文认为团购领域大局已定,又开始把目光聚焦在了外卖领域。

2015年10月,早已在“千团大战”中站稳脚跟的美团,开始跟大众点评整合,从T型战略逐步转向餐饮、酒旅、综合三大业务架构。几次调整后,到店餐饮事业群、外卖配送事业群和餐饮生态平台被统一归进餐饮平台,总负责人仍然是王慧文。

2017年12月,美团再次调整架构,王慧文担任大零售事业群总裁,统筹生鲜零售、外卖、配送、餐饮B2B等业务。同时,王慧文还负责出行事业部,正式和滴滴展开角逐。

至此,美团点评已经构建了新到店事业群、大零售事业群、酒店旅游事业群和出行事业部四大业务体系,王慧文是其中两大事业群的统帅。

如果管理者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器皿,那么你就会认为自己的状态永远不会改变,也没有改变的必要。如果王慧文这样想,就不会为美团的基业立下赫赫战功。

只有当你明白“君子不器”的道理时,才会意识到成长的必要性,也才会清醒地看到自己过去的弱点。

不自我设限,多元思考人生,始终相信自己有更多机会,这样的管理者才能持续地自我突破,才能在激烈的竞争中拼杀出属于自己的战场。

二、“练强兵,结硬寨,打呆仗”,造就能征善战的王慧文

王慧文信奉曾国藩的九字箴言:练强兵,结硬寨,打呆仗。

1.有担当的管理者,麾下自有万千雄兵

“练强兵”很容易理解,当时清朝腐败,太平天国武装起义,清朝的正规军竟无力抵抗,只好调动地方军事力量,多亏有曾国藩统率的湘军,才能击败太平军。此后,湘军成为了清朝军事上强有力的骨干。

没有强兵,则无法作战。但强兵如何练成?

曾国藩治理湘军,主要凭思想纪律,而不是战术技巧。

王慧文“练强兵”,看重三点:

人聪明,接地气,学习能力强(不是考试能力强)。这三个标准朴实无华。

其次,王慧文主张:管理者的一个重要责任,就是——担当。

王慧文有一句话曾经火遍全网:

有担当的管理者,要把下属从“愚昧之巅”推向“绝望之谷”,至于下属能否爬上“开悟之坡”,看个人造化。

王慧文解释,这句话的核心词是“担当”。

他向来不喜欢说“责任”,因为他认为:责任可以逃避,只有有担当的管理者才不会逃避责任。

那么,什么是“愚昧之巅”、“绝望之谷”、“开悟之坡”?

这些词语源于“达克效应”,王慧文说:我思考我个人的成长和周围同事的成长,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最后成为智者(大师),但是,我们要承认一个事实,大部分人没有走上去。

愚昧之巅——人的智慧极低,但是自信度极高;

绝望之谷——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智慧有所增长,自信度大幅降低;

开悟之坡——智慧继续增长,自信度开始反弹增长;

持续平稳高原——智慧达到顶级,自信心也持续平稳,走上大师之路。

王慧文说:大部分人没能从愚昧之巅走到绝望之谷,大部分人都在这个部分遇到了困难。

王慧文借用“达克效应”理论,不是为了拆穿别人的智慧不足,而是为了强调管理者的担当,他认为:

大部分人都知道别人处在愚昧之巅,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自己处在愚昧之巅,这就产生了非常大的信息不对称。

为什么人不知道自己在愚昧之巅?就是因为每一个人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得到有效反馈,没有人告诉他“你现在在愚昧之巅”。因此,有效反馈变得非常重要和稀缺。

但是再进一步思考,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得到这个反馈?因为别人没有这个责任反馈给你,而且戳破真相是有风险的。

王慧文觉得他们在离开美团的环境后,很可能更没希望得到他人的有效反馈了,所以他有好几次,在同事或下属离职时,告诉了对方正处于愚昧之巅的真相,但是转眼就被拉黑了。

尽管王慧文承认他们是一个好人、正直的人,也是一个想成长的、对美团有过贡献的人,将来也会成为对社会有贡献的人,王慧文希望对方成长得更好,才戳破真相,但是要戳破真相、给他人有效反馈,就必须承担得罪人的风险。

也正因此,管理者才更需要担当。

王慧文说:你给别人反馈的时候,也可能你自己是一个傻×,可能我自己是在愚昧之巅,其实人家是对的,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大的,通过这个行为反而证明了你可能在愚昧之巅的事实。

管理者能不能从善意出发,帮下属敲响警钟?又能不能在被误解时,甘愿承受来自下属的伤害?或者是在发现自己比下属更愚昧的时候,还能不能调整心态,通过努力学习来提升自己的智慧和自信?

回答这些问题的最好方式,就是努力向一个有担当的管理者去逼近。

担当,是管理者们最稀缺的能力,但却是“练强兵”必不可少的素质。

2.优秀管理者,都在暗下笨功夫

“结硬寨,打呆仗”,是曾国藩的兵法内核。字面意思是,把军营扎得坚如磐石,打仗时不讲究技巧而是追求笨方法。

曾国藩带兵打仗有个规矩,他到任何地方安营扎寨之后,不论当时是刮风还是下雨,首先命令士兵们挖掘战壕,壕深约两米,而且还要筑墙,墙高约八尺高,墙外再挖一道沟。这就确保整个营盘固若金汤。

湘军总是要挖沟、筑墙,行军速度非常慢。由于这种打法显得特别笨,所以才叫“结硬寨,打呆仗”。

王慧文的工作速度并不慢,但他也爱下笨功夫,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得打磨,确保每个业务流程都能稳扎稳打。

美团前员工这样评价王慧文:

老王可能是我见过在互联网行业,大佬级别中所谓“比你聪明还更拼搏”,并且会关注很多业务细节的人。

工作起来,王慧文就像变成了拼命三郎,让很多比他年轻的人都心生畏惧。

据美团前员工回忆:每周六下午,是大团队的业务管理会,每个分支业务的负责人要详细地讲解业务进度,用数据说话,以结果为导向,绝对不让周报变成“流水账”;

在这个过程中,王慧文会非常认真地听每个人的讲解,绝不走过场,绝不讲废话;

某个员工在周报中提及“某个数据变化属于正常波动”,这是产品负责人没有特别认真思考或经验欠缺、全局感不强而惯用的一个理由,而此时王慧文则会一针见血地指出是因为什么问题、什么原因导致的数据变化,让人心服口服。

王兴在内部信里这样评价王慧文:

美团精神,老王身体力行、堪称典范。回顾老王过去九年多的工作,既有冲锋在前的勇猛,又有安营扎寨的稳健;既有舍我其谁的担当,又有功成不必在我的潇洒;既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责任感,又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们有兄弟和勇气”的真性情;既长期有耐心地保持战略定力,又坚持时不我待、只争朝夕地忘情投入。

美团人经常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但转天早上九点又准时坐到办公室里开会,这让很多人对美团这家公司佩服不已。

2013年6月,美团收购猛买网,猛买网创始人张智勇在加入美团之后,曾发微博说:

牛x都是苦x堆出来的,你看美团网牛x,没看到的都是苦x。原来公司没有比它做得好,就是我不够苦x,是因为我管理不好。在这里,每月每周都能学到东西,蛮好的。辛苦没关系,能学到东西就行,最怕加班没结果。

对王慧文来说,周六全天开会,周日半天高管会,每周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只有一个下午而已。但王慧文向外界和美团内部员工展现的,永远是一副精力充沛、充满激情的样子。

这就像将军带兵打仗,“跟我上”和“给我上”,一字之差,但全军的战斗力却会有天壤之别。

前者能把团队里每个人的心思都拧成一股绳,无往不胜;后者却永远苦于团队像一盘散沙。

三、“不宜贪天之功,知止不殆”,造就未来不可限量的王慧文

王慧文在今年年初的内部信里,把自己在美团拼搏的17年激情燃烧岁月,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我运气实在太好”。

低调、收敛,不是王慧文今天才有的风格,而是他始终具备的性格底色。

王慧文经常开玩笑地说,我是农民的孩子,只会拼命工作。玩笑的背后,是他专注做事的态度,以及不居功自傲的格局和胸襟。

管理者要常常怀有“清零思维”,过去的错误要变成未来的前车之鉴,不能用来惩罚自己;过去的成就要变成未来的经验和警示,不能用来炫耀自己、骄傲自满。

如果管理者觉得自己“满了”,也就意味着,你认为自己的成长之路到头了。

清零思维也是一种包容心。《九败一胜:美团创始人王兴创业十年》写道:

王慧文曾去过无锡,见到88米高的灵山大佛,从远处看大佛,跟山一样高,走近大佛,人还没有大佛的脚趾头高。

王慧文心想,如果这尊大佛有脚臭的话,那么来观光的人就只能闻到大佛的脚臭味,而看不见整个大佛的巍巍如山。只有包容的人,心胸宽广,眼界开阔,才看得到大佛的宝相庄严。

该书的作者李志刚说:也只有包容的CEO,才能听到下面的真实心声,兼听则明,才能有各种奇人异士来帮你做事。

王慧文这17年来,已经为美团培养了大批人才,也为人才梯度建设付出了贡献,他离职后,自然也不需要人才来帮自己做事了,但是这种包容心会始终伴随他,让他的未来无法限量。

王慧文也包容对手,他和王兴都不认为美团是在跟同行们“争”,美团是在“竞”,他说:

我们不认为千团大战是我们打赢了别人,而是我们跟上了行业节奏,他们没有跟上,这个认知是跟打仗不一样的;同向为竞,相向为争。

包容,就是不眷恋。

王慧文不眷恋名利荣誉,他说“我运气实在太好,不宜继续贪天之功,知止不殆”;

王慧文不眷恋自己的能力,他说“感谢我的家人,承受很多困难,无怨无尽地给我支持和包容”,还感谢了时代、王兴和所有同事;

王慧文不眷恋他的江湖,他说“美团十年,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

金庸先生曾写:天上白云,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人生离合,亦复如斯。

今天,我们预测王慧文的人生“下半场”会有怎样的风景,已经是徒劳,因为他早已选择了一条“不确定”的人生旅程。

王慧文说过,固定靶比移动靶更难打中。人生就像一个移动靶,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将穿梭至何处,也几乎不可能帮别人预测。

我们只能希望,当自己修炼出清零思维、包容心、不眷恋的人生态度时,能够跟上时代变化莫测的脚步,不要掉队。

不论人生的下半场将会如何,至少王慧文已经可以潇洒地说出一句——“这十年激烈精彩,不负年华”。

投资人说  文章来源于笔记侠 ,作者马畅

数字经济下半场,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组织

2019年1月18-20日,在2019极客公园创新大会上,美团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王慧文做了以“数字经济下半场,我们需要什么样的组织”主题分享。

  美团,相信很多人都在用,但这家公司身上有哪些你平常看不到的更深层的东西?这些东西又能给我们带来哪些不一样的启发呢?

  今天,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和美团联合创始人、高级副总裁王慧文展开了一次深刻的对话,对这些问题进行了回答。

  透过这次对话,让我们看懂美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又正在创造什么样的价值。

  一、谈上市

  极客公园张鹏:首先要恭喜美团2018年完成了上市。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王兴敲钟的那一瞬间,因为那个动作太经典了,当时你们怎么是两个人敲钟,有什么战略上的考虑吗?

  王慧文:这不是战略上的考虑,当时敲钟之前,投行说港交所有好几种型号的钟,说给我们准备了型号最大的钟,比较重,你如果不用力可能会不响。

  然后王兴比较耿直,他就抡圆了敲了一下,感觉像打棒球一样,我也有一点意外怎么会那么响。

  极客公园张鹏:你们都挺耿直,人家都是意思一下,你们是真的非常大力。

  当时的氛围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兴奋,但整个美团上市的进程中,尤其是后面的庆功酒会,别的创始人都会说一些感言。

  但王兴除了说了十四个“感谢”外,其他什么也没说,为什么?

  王慧文:应该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

  极客公园张鹏:上市还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吗?

  王慧文: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说的,大家都很辛苦。

  因为时间很赶,拜访了很多投资人、投行和团队,他们都很辛苦,所以就感谢了一下大家。其他公司都会说些什么?

  极客公园张鹏:人家把未来的梦想、历史的艰难等各种东西连接起来了,但美团就是这个事办了就办了,感谢大家的辛苦,然后就结束了。

  组织内部就是这样的心态设定吗?

  王慧文:就像奉子成婚一样,你该办的事都办了,最后走一个流程就可以了。

  极客公园张鹏:回到上市过程上,你也说了很辛苦,时间也很紧。

  据说,当时机构认购的效果很不错,你参加了整个路演的过程,你每走一站放一张照片,穿得很精神。

  和这些机构沟通时,你觉得有哪些东西最需要说服它们,或者它们问题集中在什么地方,可以透露一下吗?

  王慧文:首先,我觉得不能说是“说服”。

  说服是一个单向动作,是我要搞定他,但是我们不觉得这是一个说服,应该是一个沟通。

  不仅要让对方了解我们,反过来我们也需要了解他们,因为了解完了,有时他不买可能对我们和他都是更好的选择。

  最后有一个环节是给不同的投资人分不同的额度,我们要了解他们,才能判断把额度分给哪些投资人合适,因为有些投资人并不适合你,彼此都不适合。

  极客公园张鹏:你们怎么判断谁是适合你的投资人?

  王慧文:我们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但是有几个判断的维度比较重要:

  第一,这个投资人如果给我们下单,他是基于对我们的了解,还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下的单?其实有一些投资人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下了单。

  因为像我们这样的额度比较大,对大部分机构来说,他不跟我们沟通的话,他的LP可能会置疑他。

  所以,他们是有压力的,有了压力就一定要跟我们沟通。

  沟通时并不见得真的了解了我们,而是因为很多人下单,就像我们散户,在A股市场上股票涨就很容易下单。

  所以,他们不见得基于理解而下了单,如果他们不基于理解下单,后续当市场发生一些变化的时候,包括随着我们业务发展,有一些事情跟他们理解不一样的时候,他们就很容易惊慌、拿不住。

  这样就很难长期来判断我们公司要往哪里走,来判断适不适合持有股票。

  因为,不同投资人有不同的投资策略。

  比如有一些投资人,可能我是很短期的投资策略,我赚了钱就跑,有一些投资人说我持有的时间很长,但是我要确保这个公司的经营理念、经营方法跟我的投资策略是匹配的。

  这时即便是短期有波动,有涨也有跌,即便涨了也不跑,跌了也不见得跑,他是看更长的周期。

  如果他理解我们的话,就能理解我们将来发生的事情,这是他们是否基于理解我们而下的单。

  第二,他们是否接受我们整个公司经营理念和我们定义的业务方案等。

  极客公园张鹏:当时你们是怎么定义的?

  王慧文:这涉及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我们公司有一个地方确实比较有挑战,搞上市之前我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比如我之前对 “上市”这事儿的判断是说没多难,因为我们上市只融40亿美金左右,而我们上市之前有一轮融了30亿美金,当时认购额是60亿美金。

  而且那一轮搞了一段时间就搞定了。

  所以,我们觉得上市的过程跟那个难度也就差不多,但是等我们真的去上市时,发现这个事情有根本性的区别,区别在哪儿呢?

  我们在私募融资时,每一个投资人投的额度很大,而做私募市场,投资人是需要对公司研究更深入的,所以每一个投资人为这家公司留的时间非常多。

  比如,在之前那一轮投资时,会有投资人早上到我们公司来,跟王兴先聊两小时,然后每一个SVP(备注:社会创新投资伙伴)一个半小时。

  就是说他早上来了晚上走的时候,他会说这家公司虽然做了这么多业务,但是每一个业务聊下来都是很有逻辑,效率很高,非常清晰。

  所以,拆解开来每一个业务看清楚之后他们的接受度很高,理解我们公司,他可以放很多的钱进来。

  极客公园张鹏:其他公司都是CEO说完就完了,你们是全面的。

  王慧文:其他公司不需要那么多人说,因为没有那么多业务。

  所以这样导致沟通比较完整、深入。但是等到了上市后我们才发现,每一家投资人只有1个小时。

  我们最开始跟他们去沟通时发现,我们一个业务还没讲完,时间就到了,而且每一个投资人投的额度不多。

  所以,这就导致沟通的时长,沟通的深度不一样,这会导致如果你按照过去准备一天的方式跟一个投资人沟通的话,你根本就聊不完。

  你要想怎么抽象、简化自己,使得投资人能大概理解你这家公司。

  极客公园张鹏:我特别感兴趣,你们最后怎么做到?拿哪些模块完成的?

  王慧文:最后总结出来,我们讲了一个“Food+Platform”( 吃 + 平台)这个概念。

  这个概念意思是说,我的平台并不是一个纯平台,平台上放了很多业务,比如说,我们的KTV,不是“吃”,是我们平台上的业务。

  所以,我们的逻辑是说,虽然那是业务,但那是我们平台上的业务,这个平台之所以会有,是因为我们做“吃”积累了那方面的资源和能力。

  我们只要把“吃”积累下来的资源和能力放在平台上,把平台化做好,不用太关心每一个业务一时的得失。

  我会把整个业务的表现做成一个报表,包括哪个业务可能做砸了,那个业务可能做成了。

  可能就像百度上市时,没有人关注百度里某一个品类的广告商家是怎么投广告的,百度本身就是一个平台。

  所以,这样就把很多非餐饮的业务变成平台跟大家沟通了。

  极客公园张鹏:其实大家的重心放在了你的源头,以及源头最终持续衍生这件事上。

  王慧文:餐饮是我们建设不同平台业务的驱动力,所以,美团很重要的是餐饮,这个定位有一个很大的好处。

  第一,他们特别理解这个行业很大。

  第二,他们也理解这个行业其实还处于早期。

  第三,他们也理解我们在这个行业的位置还不错。

  极客公园张鹏:我相信投资人肯定也得问,说以前到我们这边来上市的公司,人家基本都是市场完成垄断了,形成了唯一的巨头,你们确实有优势,但战场还没有清扫完,还在战斗中,这个问题怎么应对?

  王慧文:其实也并不是所有公司上市时战场就清扫完了,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战场都清扫完了,我为什么还需要融资呢?

  正是因为我还需要资源才来融资,你才对我有价值,我们才彼此需要,这个钱我拿完了之后,我还有增长空间。

  因为一个公司和资本市场的关系应该是彼此需求,不是单方的关系,不是我收割你,或者你敲诈我的关系。

  是我先提我需求的,而你有资源,给了我之后,我给你带来增长。

  极客公园张鹏:我还关心一个事情,这个事未来是长期进程,因为很多公司内部兄弟们一起奋战8年,走到了上市这个节点,但是未来还有更多的征程和更大的东西,甚至说现在刚刚是一个起点。

  怎么说服兄弟们继续向前走呢?因为上市是一个非常微妙的节点,也辛苦了这么多年,你们也不像拼多多3年就上市了,你们干了8年才上市,是怎么做的这个工作呢?

  王慧文:你这个问题引发了我的思考,可能这是我们没有做好的地方,可能应该做一点什么。不过,你要真的做了什么,反而表示你很在意这件事。

  极客公园张鹏:在上市之前和之后,美团的工作焦点有什么变化吗?如果没有变化的话,这个焦点是什么?

  王慧文:我觉得每个人对“焦点”的认识并不完全一样,一定程度上如果把焦点变成你要思考的问题,你持续思考的问题就是你的焦点。

  如果回到持续思考的问题上,我觉得我可能更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个人的奋斗固然重要,但是要考虑历史进程。

  所以我们思考的焦点是时刻关注历史进程,包括整个世界、经济、产业、科技这些外部变化的东西。

  这些变化的东西从有互联网开始,变化速度非常快,要确保我们能跟上变化,或者稍微有一点提前。

  极客公园张鹏:推动变化。

  王慧文:推动不了,因为在自然界面前,人还是非常渺小的,我们要在变化之前提前做一点准备,确保企业在任何一个时间点上,让经营理念、资源配置、节奏符合大势,这是我们持续思考的问题。

  极客公园张鹏:就是要保持组织能够合时宜,但是同时在思维上有一点先进,能更早的感知到这个东西。

  王慧文:谈不上先进。

  极客公园张鹏:跟上就可以了。

  王慧文:对,因为王兴和我在一个地方上有类似的经历,我们两个都是大学毕业之后读了博士,都是因为搞不定然后创业了。

  博士就是你在学术上要领导世界,领导人类科技。

  我们之所以放弃就是因为我们没有领导人类这个能力,我们觉得我们能跟上那些领导人类的人,以及他们的思考就不错了。

  我觉得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有看到任何一家企业的管理思想超脱了德鲁克,但是德鲁克的思想是很多年前提出的。

  从这个维度来说,我们落后德鲁克很多年,所以我们没有资格说领导,只能说跟上。

  极客公园张鹏:很务实。

  王慧文:就是要认清自己和这个世界长时间的关系,要接受自己。

  二、谈管理和组织架构调整

  极客公园张鹏:说到管理,我刚才说你是金句大师,你在朋友圈里说两句,然后外部自媒体的文章就出来了,拿你做开头,然后再整合一遍过去王兴和你的事,就有一篇10万+ 的文章。

  最近有一句特别火:有担当的管理者一个重要的责任,就是把下属从愚昧之巅推向绝望之谷,至于能否爬上开悟之坡,看个人造化。

  这是你说的吗?

  王慧文:是我说的。我估计很多人没有注意到我这句话的核心词是哪个,这句话的核心词是“担当”。

  为什么不是责任?因为如果是责任的话,你还可以逃避责任,有担当才不会逃避责任。

  我说这个话是因为在我发那句话之前,朋友圈已经在传“达克效应”那张图了。

  那张图我之前也见过,我也思考我个人的成长和周围同事的成长,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最后成为智者,走到那条路上去。

  但是,我们要承认一个事实,大部分人没有走上去。

  因为这个,导致我在看那张图时在思考为什么绝大部分人没有走上去,因为那张图拆解来看大概有三段:

_

_第一段:最开始上到愚昧之巅。

_

_第二段:从愚昧之巅掉到绝望之谷。

_

_第三段:从绝望之谷走到大师这条路上。

_
_

  如果大部分人最后都没有走上大师这条路,那他到底在什么地方遇到障碍了呢?哪一段他没有搞定呢?

  结合我自己过去的个人经历,我认为大部分人没有完成的是从愚昧之巅到绝望之谷这个过程,大部分人在这个部分遇到了困难。

  困难在于你处在愚昧之巅时不知道你在愚昧之巅,甚至可能觉得自己在绝望之谷,那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有一点非常重要,根据我的观察,虽然大部分人不知道自己在愚昧之巅,但是大部分人都知道别人在愚昧之巅。

  谁在愚昧之巅人们看得非常清楚,但是没有人知道自己在愚昧之巅,这就产生了非常大的信息不对称。

  为什么自己在愚昧之巅不知道,就是因为每一个人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得到有效反馈,没有人告诉他你现在在愚昧之巅。

  所以,每一个人得到自己在愚昧之巅的有效反馈就变得非常的重要和稀缺了。

  但是再进一步思考,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得到这个反馈,因为别人没有这个责任。

  极客公园张鹏:没有责任去给你戳破这件事。

  王慧文:没有责任,而且戳破是有风险的。我就经历过这么几次,比如说我有同事或者下属离职时,我觉得他离职的时候就是在愚昧之巅了。

  首先我认为这个同事虽然在愚昧之巅,但他还是一个好人,是一个正直的人,是一个想成长的人,他是一个对美团曾经有贡献的人,我相信将来他也会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所以,我希望他成长得更好,但是我判断他离开了美团的环境,甚至我可以稍微自负一点说,离开了我之后可能更没希望有人给他反馈了。

  所以他在走之前的那一刻,我就给了很深刻的反馈。

  极客公园张鹏:自此就被拉黑了。

  王慧文:对,所以你要想给别人这个反馈,是要承担自己受伤害的风险、得罪人的风险,所以它才需要担当。

  其实你给别人反馈时,也可能你自己是一个傻×,可能我自己是在愚昧之巅,其实人家是对的,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你通过这个行为反而加剧了你在愚昧之巅的事实。

  极客公园张鹏:所以这个“担当”, 某种程度上就是管理者的责任,不管你是真的在推动他往前去发展,还是在这个过程中验证了自己的问题,这个过程对一个组织很重要。

  王慧文:对社会都很重要。因为这个担当就我现在观察来看,非常稀缺。

  大到整个全人类到一个国家、一个组织,其实我们能看到很多事情,解决方案在旁观者看起来都在哪儿,在局中的人就不会有人做决定。

  因为,局中的人不敢担当,因为他做了这个决定后,什么样的结果不知道。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很多人反对,甚至可能失败之后就信任了一些,比如张居正,活着的时候还行,死后很快就被抄家了。

  王安石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例子,有人认为王安石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臣,也有人认为王安石是一个非常有担当的人,反正王安石是失败了。

  在这里面相对有担当最终还成功的人是曾国藩,我认为他应该还算是有担当的,最后自己也善始善终了。

  虽然善始善终了,但是我认为曾国藩在某一些事情上为了自保,也没有足够担当,但是没有办法。

  我认为这也是一个权衡,如果他不在了,可能会有更没担当的人坐这个岗位了。

  极客公园张鹏:归根到底,就是一个组织里,不管是对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个体,担当这事儿其实是一个印证的过程,不管是在印证你正确他错误,还是你错误他正确,其实是一个加速循环。

  王慧文:可怕的是,他的印证周期可能是很远、很长的,有可能在你死后。

  极客公园张鹏:一个组织里有这样的文化能够建立起来很重要,其实今年我觉得在美团也有一些判断,最近就有一次大的组织架构调整,那么,在组织架构调整背后有什么可以解读的吗?

  王慧文:我觉得组织架构调整每个公司都不一样,虽然可能都发生了。

  因为你站在这个时间切面看到很多公司的发展组织架构调整,但是你换到一个纵向的维度,看一个公司的过程,我是回顾过的。

  美团2010年成立,每一年都有这个体量的组织架构调整,甚至有时一年得搞两次,起码是王兴下面这一层的管理者,他的工作内容、下属,他的岗位变了。

  基本上每年都有。

  因为,不调整架构可能就跟不上节奏,这是为什么我说你要理解外部环境的变化,环境变你不变,就不可能跟得上环境的变化。

  极客公园张鹏:所以,这一次调整的核心是出于什么?

  王慧文:我们觉得每年都应该活动活动,我们这一次调整,开始做决定之前,我的朋友圈里就有一个已经离开的老美团人,发了一个朋友圈说,根据我的经验看在未来的两周里,美团将做组织结构调整。

  可见我们做这个事儿很有规律,基本上是每年年底。

  所以,怎么定义折腾,要是每年都这么折腾,大家觉得你不折腾可能还有一点不适应。

  但是折腾有很多的好处。比如你向一个领导汇报两年之后,领导能教得会的东西都教会了,没教会的也教不会了,换一个领导学一点新东西。

  一个业务做两年之后,你对这个业务贡献的思想、方法都贡献了。换个人没准再贡献点别的东西。

  极客公园张鹏:很务实,虽然你最后也没有回答到底出于什么组织战略目的。

  王慧文:我认为这是很多人误会的地方。

  其实不一定非得要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人类的存在对宇宙有什么意义?上帝造人是什么目的?完全没有目的而产生了一个人类。

  对于宇宙来说,人类的出现就是没预料到的事,所以人类对宇宙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宇宙对人类很有意义。所以,很多事情就是该存在的。

  三、谈美团的基因

  极客公园张鹏:过去很长时间里,大家特别看重这个组织是什么基因,比如电商基因、线下基因、科技基因,各种定义都有,你觉得存不存在基因决定论?如果不是基因决定的话,这个基因怎么演进呢?你觉得美团是什么基因?

  王慧文: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你如果问我美团什么基因,我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孔子说“君子不器”,孔子有很多种说法,比如我不是一个器皿,把它稍微抽象一点来说,君子不要搞自我定义,自我定义就是自我设限。

  所以我不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不倾向于用美团的基因自我设限。

  另外基因这个东西是可以变化的,基因变化本身是很难的事,没准你现在体内某个基因已经突变了。

  人的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基因突变,所以基因是可以变的。

  之前我注意到很多人讨论组织基因时,先假定“变”是很难的事情,但是“基因”来自生物学,生物学内的基因很容易变,你去照一下X光,没准某个基因就变了。

  基因里面“变”错的概率比“变”对的概率高几百万倍,大部分人都变错了。

  所以因为变错的概率很高,大家就很恐惧基因变化。但是一旦变对了呢?一旦长出翅膀了呢?

  所以,不要抗拒基因变化,它是一个变化的东西,一旦你变对了,一旦老虎长出翅膀了,那多牛逼啊。

  在我们这个团队的发展过程中,我们也在逐渐变化。

  别人也问过我你问的这个问题,他说美团的线下基因很强。

  我觉得这么说的人对美团的历史一定不够了解(当然每个人没有责任一定要了解别的公司历史)。

  因为最开始王兴拉我创业时,我们两个学的是电子工程,我毕业设计是焊卫星下行电路板,王兴的研究生读的是生物芯片,听着是芯片,其实是生物学。

  后来他给我解读之后我才知道主要是生物,而不是电子芯片、量子芯片,是用来做计算的。

  “芯片”的原意是非常小的单元组合在一起,并不一定要用来计算。

  所以,我们两个的基因不是做互联网的。

  极客公园张鹏:你们都是做科学的。

  王慧文:没做成的科学。我们一开始创业时没有这个基因,因为要写代码、编程、做网站。

  是想招人做网站,但是我们两个又不会,两个人看起来不太靠谱,也没有钱,所以就招不到人,我们两个就学了编程。

  极客公园张鹏:你们就突变了。

  王慧文:也不算突变,在努力想办法学编程。

  极客公园张鹏:转基因了。

  王慧文:对。那时校内网的后端代码主要都是我写的,陈亮做运维等等。

  我们有几个人,陈亮稍微有一点经验,我内心其实非常自卑。

  因为当时我们的竞争对手是千橡,你们千万不要用今天的想法来判断千橡,当年千橡大牛的江湖地位和今天的百度相当(这是以我们做技术出身的人来看待当时的千橡)。

  我印象非常深刻,JavaScript出现了前端富交互,ajax,当时千橡有人在浏览器里面做这个,那时还没有 AngularJS 这种框架出来。

  笔记君注:

_

_  JavaScript:一种直译式脚本语言,是一种动态类型、弱类型、基于原型的语言,内置支持类型。 

_

_  ajax:是指一种创建交互式网页应用的网页开发技术 

_

_  AngularJS:是一款优秀的前端JS框架,已经被用于Google的多款产品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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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现在在浏览器上做一个游戏出来是很寻常的事,但在当时,惊为天人。

  后来我们被千橡买时,那个人就坐在我后面,我想拜他为大神。千橡那时真是科技企业、互联网企业的基因,所以,我内心特别自卑。

  卖给千橡后,我们特别认真的找他们学习,觉得我们要赶紧提高自己的水平。

  直到有一天我离开之后,我出去玩,在业内遇到一个当时的同行(我们做校内网时大概有30家同行)。

  他说你是校内的?我说是的,他说你们校内技术太强了,我当时蒙了,不知道怎么接话(因为代码是我自己搞的),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判断他是客气一下还是发自肺腑说的。

  所以我问他是怎么判断我们技术很强的,他说某某功能几天就搞定了,我说看来他是真的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从这个维度上来说,我们的技术还挺强的。

  等我们开始做团购时,在业界里是最不被看好的团队,因为我们失败了好几次,其实我们之前都是做社交的,没做过电商,也没管过大团队。

  所以,在当时看起来,我们这家公司应该没有做O2O基因的,没有多城市线下管理基因。

  极客公园张鹏:结果又转基因长出来了这个。

  王慧文:所以,当时很多人判断我们这个团队的产品技术很强,这个已经成为共识了。

  极客公园张鹏:上一代的基因被固化成了先进的基因。

  王慧文:很多人认为我们的产品技术很强,是不是真强我们不知道,其实也没有多强,因为产品是我负责,我知道。

  但是行业是这么认为的,你要是有时间我给你讲我们产品不强的段子。

  极客公园张鹏:我觉得大家都get到你这个点了。

  不要拿一个基因把自己束缚住,基因是可以延展、转基因的,甚至可能突变,但是最重要的是怎么把它突变到好的方向上,错误的突变要消除,好的方向要巩固,最后形成转基因的过程。

  不要自我设限,要持续地走。

  这一点我觉得对所有的人来讲都很重要,从一个组织到一个个体,可能都是这样,我相信大家会有启发。

  我最后的一个问题是,美团有一个自己的 slogan,就是“让大家吃得更好、活得更好”。

  这个概念特别接地气,一听谁都明白,但是我知道你们内部有一个传说中的,没有透露过的使命、一个追求,或者说一个 slogan,叫“以科学和技术去追求真理”。

  这两句话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一个隐含一个透明的,我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王慧文:企业有使命、愿景、价值观、战略这些东西,以科学和技术追求真理这件事情既不是使命,也不是愿景,也不是价值观,也不是战略。

  是世界观。我本想不用“技术”这个词,用“工程”这个词。

  我想说以科学和工程追求真理,但后来我觉得工程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不知道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就改成了技术。

  我讲一下为什么是科学和工程,人类从出现到今天,其实整个的发展就由两部分构成。

_

_第一,用科学来认知世界、人类、社会和自己,科学是一种认知方法。 

_

_第二,工程是改造方法,是建设方法。

_
_

  所以,要用正确的工程方法,把你的科学认知、实践、创造成那些对人类生活有价值的事情。

  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创造,你要做一件事情都是工程,比如说你今天搞一个极客公园的大会,这其实是一个工程,你要以非常合理的工程过程来设计这个大会,然后组织你的过程。

  所以,你这个工程搞得合理,才能让你的大会组织得好,但如果你对科学认知足够深,你才应用最有威力、最合适的科学,使得你产生足够大的价值。

  所以,“科学和工程”对整个人类来说,是真正在创造价值的事情。 

  为什么后面要补充“追求真理”,就是说,我们在日常生活和工作过程中的方方面面,其实真理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在每一件事情里面都是有真理的。

  但是,如果你放弃了对真理的追求,事实上你就不可能把事情做得足够卓越。

  极客公园张鹏:所以,真理就是事物的本质、规律。

  王慧文:对,但是可能不见得特别的完整。只有真理这两个字能够比较完整地去定义。

  因为真理的威力非常大,这一点非常重要,就是说如果你真的搞清楚这件事情的真理的话,它的威力可能跟你一知半解的威力,不是10和100的关系,可能是手榴弹跟原子弹的关系。

所以,我们真的掌握了真理,而且大家也不要把真理理解为是物理学、自然科学,管理上、沟通上、成长上也有真理。

  每一个里面都是有真理的,那些真理都是真正的大思考、大智慧,你只要违背了真理你就一定会受伤害,你只要忽视了真理做事儿就不会事半功倍。

  极客公园张鹏:我认为“追求”这两个字挺好,因为说句实在话,我觉得“真实”是不能得到的,只能无限接近,所以“追求”就是一个最好的东西。

  今天特别感谢老王赶到我们的现场,因为时间关系,只能到这里了,我觉得咱们聊两个小时这个事儿才能完成一个序章,但是通过你、你们的经历让我们对美团有了一些更深的认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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